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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人 | 24th Dec 2014 | 小說創作 | (133 Re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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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回來了,天照回來了!」
興高采烈地回來的天照,左右手各拿著兩個超市塑料袋,以小跳步的方式從玄關走進大廳。
「回來了啊。」「…………」
距離天照離開後,時間剛好過了一小時。永夜與伊娜美,各自以屬於自己的方式來回應天照。
「天照不在這裡,果然是很寂寞吧?是吧?」
「一點也不會,妳消失了絕對會更好。」
天照的戲言被伊娜美無情地反擊,於是她又採取慣用的手法來挑釁伊娜美。
她坐到永夜身旁,將上半身埋到永夜的懷中。永夜霎時感受到女孩柔軟的觸感。
「永夜,天照好難過啊,小伊她想要人家消失啊。」
「……不要得意忘形……終有一天會要妳好受。」
伊娜美以凌厲的眼神白了天照一眼,但天照卻樂在其中似的微笑著。
良久,天照離開永夜的懷中,拿起站在地上的兩個塑料袋,興致勃勃地說道:
「天照現在要做飯,永夜要不要過來幫忙?還是要和小伊繼續一起看電視?」
天照這句話看來是沒有挑撥伊娜美的意思,只要單純地給予永夜一個選擇。
永夜望向伊娜美。視線與黑髮少女交會,她向永夜露出誘人的微笑。
「你去幫祂的忙吧……我有些事情,想要一個人好好地想想。」
伊娜美,她該不會盤算著要殺害天照吧——永夜腦海裡一瞬間閃過這一個念頭。
雖然剛才叮囑過伊娜美不要對天照動手,但這句話不見得足以能夠改變伊娜美的想法。
她也許還是想要殺死天照——這可能是為了永夜……也有可能是為了她自己。
當然,這一切都不過是永夜的推測,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可以支持這一個論點。
所以永夜決定以「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的想法,來避免不切實際的思考。
「那我就和天照一起到廚房弄咖哩吧。」
永夜回答,而伊娜美頷首示意。
得到伊娜美的同意,天照手牽著永夜從大廳步入廚房,而途中永夜又再次回頭看向伊娜美,問道:
「對了,咖哩妳是喜歡吃甜的,還是辣的?」
伊娜美想了想,回答:
「我是比較喜歡吃……辣的。」
「果然,就和我所想的一樣。」
伊娜美莫名地歪了歪頭。
「原因……你知道?」
「那個……是因為有成年人的味道嗎?」
和伊娜美喜歡咖啡的原因一樣,有著成年人的味道。
伊娜美以右手兩指碰了碰臉頰,沉思著。
「其實,我也沒有想過實際原因……說不定就如永夜你所講的一樣,是因為有成年人的味道。」
「這樣啊……總之,伊娜美妳喜歡吃辣的,我就會配合天照將咖哩弄得辣一點給妳。」
伊娜美點頭致意,然後便將視線放回電視上。

「白色的……咖喱?」
伊娜美視線停留在盆子裡,鋪在白飯旁邊的乳白色汁料上。
「小伊,這是白咖喱啊,天照喜歡白白的東西。」
三人圍繞長方形狀的餐桌一方而坐,天照身處上座,而伊娜美與永夜分別坐在天照的左右兩旁。
看見眼前的白咖喱,伊娜美以無助的眼神望向坐在她正對面的永夜。
「這是天照的得意之作,我只是從旁協助。味道我已經試過了,雖然和吃慣的咖哩有些差別,但我個人覺得很好吃。」
伊娜美將視線放回盆子上,拿起金屬製的餐羹。
「既然永夜你都這麼說了……」
其實從天照將白咖哩送到餐桌時,伊娜美已經感受到一陣撲鼻的奶油香味,她只不過是因為眼前不是日常所吃慣的黃色咖喱而稍為鬧了一下撇扭,沒有更深的意思。
伊娜美以餐羹刮起一小口的白咖哩飯,將咖喱飯緩緩送到口中。
「好吃……味道非常特別。」
將左手放到小嘴前,伊娜美發自內心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伊喜歡天照煮的咖哩,天照好高興啊。」
天照一臉歡喜地看著伊娜美將咖哩飯送進口中,伊娜美察覺後瞄了她一眼,似是想要反駁,卻又欲言又止。
也許是天照想要討伊娜美芳心的一舉,使得她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對天照惡言相向。
「…………」
如是者,三人便一邊享用白咖哩飯一邊看電影。直至用餐完畢,將碗碟收拾好,伊娜美在永夜旁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伊娜美……?」
隨著永夜的呼喚,伊娜美以血紅色的大眼注視著永夜。
「那個……永夜……」
話說到這裡,伊娜美考量了一段時間。
然後,差不多五秒,伊娜美才繼續接下來的話。
「……你認為有辦法,可以消除我身上的詛咒嗎……?」
詛咒,也就是伊娜美身上所具備的驚異殺人能力。
——有意識的攻擊能力,與無意識自我防衛能力。
伊娜美,她不希望自己擁有這種近乎無敵的超自然殺人能力——永夜雖然從她的說話中得出這個結論,但卻無法理解她捨棄這種能力的原因。
雖然永夜向伊娜美提出過不要再殺任何人的要求,但從伊娜美的角度來看,她只要不再主動殺害別人便可以,她根本沒有必要放棄「無意識自我防衛能力」,這種能夠確保自己人生安全,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強大力量。
雖然無法理解伊娜美的想法,但永夜還是嘗試以伊娜美要消除身上的詛咒為前題來思考。
「消除詛咒的方法嗎……?可以回答妳這個問題的,我想只有作為神的天照。」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浴室的門逐漸打開,從中出現的是身體包覆著淺綠色毛巾的金髮女孩。
「問題應該不用我們再重覆了。回答我們吧,天照。伊娜美身上的詛咒是否有辦法可以清除。」
身體因為剛泡完熱水澡而散發著蒸氣,天照站在永夜前方不到兩公尺的位置,以難以言喻的平淡表情回答:
「伊娜美啊,妳就沒有想過失去能力後,妳會有什麼下場嗎?」
雖然說話的對象是伊娜美,但天照一語道破永夜心存的疑惑。
殺害了八十六區三千八百名居民、面對國危的重火力依然能夠完好無缺,更反過來滅去國危的幾個小隊,伊娜美之所以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倚靠的完全就是她身上所具備的,那尤如神一樣強大,人類永遠觸不可及的殺人詛咒。
所以,伊娜美一旦失去了身上的殺人詛咒,她便會被以她為目標的國危小隊排除。沒有「無自識自我防衛能力」保護的伊娜美,只會被HKUMP衛鋒槍轟成蜂窩。
沒錯,等待著伊娜美的命運,就只有死亡。
但是,伊娜美看來也不是蠢蛋,這種結局她亦早已經考慮過。
「如果這是我的命運……」
——我就只能欣然接受了。
這樣做到底該叫作順其自然,還是叫自甘墮落?
無論是哪一種都好,伊娜美,妳都不應該如此輕視自己的生命。
生命不應該如此揮霍,但殺害了三千八百人的伊娜美,的確沒有珍惜自己生命的理由,至少從別人的眼裡是如此。
邏輯與個人感情互相衝突,最後永夜只有盡自己最大可能,說了一句:
「我不會讓妳死。」
不是什麼甜言蜜語,也不是想要說出什麼酷話,永夜單純吐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永夜……謝謝你。」
永夜以微笑回應伊娜美的道謝,然後再將視線放回以毛巾包緊身體的女孩身上。
「回答我們吧,天照,到底有什麼方法可以除去伊娜美身上的詛咒。」
「真拿你們沒有辦法……」
天早一手解下身上的毛巾,拿起預早放在茶几上的衣服逐一穿上。
雖然外表是一名幼小的女孩,但也無法改變她是一名女性的事實。永夜即使立刻別過頭,也難免看到她的裸體一剎那。
不過永夜沒有戀童癖,即使天照長得很可愛,他也沒有因為天照的裸體而心動。
沒錯,要比喻的話,天照的裸體在永夜眼中只能算是一件藝術品。
「要清除『伊邪那美』的能力,方法是有的,只不過機會不知道可以有多大。」
天照依順序穿好內褲、襯衫和短褲,期間向二人說明。
「有危險性嗎……祢所講的方法……?」
「唉呀,你可以先聽人家把話說完嗎,真是急性子。」
「……抱歉。」
天照打開冰箱,從中取出紙盒裝的牛奶,確認還沒有超過食用期限,便打算撕開紙口來喝。
但是看來並不順利,天照對紙盒式的包裝無從入手。
看了看永夜,又看了看伊娜美,最後決定——
「小伊,幫幫天照吧。」
伊娜美從天照手上接過紙包裝的牛奶,因為有求於天照而抑壓了想要說出口的「真麻煩」這三個字,就這樣直接幫天照撕開牛奶的紙口,將盒裝牛奶交回天照手上。
「謝謝。」
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口後,永夜才想起天照其實沒有必要進食,這就證明作為神祇的祂其實相當地貪吃。
剩下半包看來是想要接下來再喝,天照繼續有關的說明:
「危險性呢,過程上是不可能會有……不過就如我先前所講,成功了才真的是最危險呢。」
——但我說再多次,你們也不會聽吧。
天照嘆了口氣,接著解釋:
「好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要解除伊娜美身上的『伊邪那美』的能力……怎麼,總覺得好像唸急口令一樣……嘛,總之要解除小伊身上的詛咒,就是要小伊當面和伊邪那美說個明白。」
要伊娜美和伊邪那美當面對質?在永夜想要提出問題時,作為當事人的伊娜美率先提問:
「但是伊邪那美……祂不是早已經死了嗎?既然如此,我又怎麼可能和她溝通啊。」
天照環抱雙臂,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們」的表情回答:
「伊邪那美,雖然在誕下迦具土的時候,就已經身亡,但是,祂依然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一個只有死者存在的世界……黃泉之國。」
聽見天照的回答,伊娜美的表情又加添了一份疑惑。
「這個我當然知道,她死後便身居於黃泉……但祢剛才都說了,那是只有死者存在的世界,作為活人的我們又如何到黃泉去找祂。」
「我沒有說過要到黃泉找祂啊。還有,不是我們,而是只有妳自己一個人呢。」
天照搖起高舉的食指。
「不是要妳到黃泉去找祂,也不是要祂到這裡來找妳……現世與黃泉之間存在著隙縫,只有像妳和伊邪那美,這種靈魂能夠互相呼應的個體,才能夠主動前往那一個地方……所以,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要呼喚伊邪那美到那個地方相見……可是方法呢?祢還沒有告訴我。」
「那個地方,正確的名字是『彼岸』。只有每天的正午時分,通往現世與黃泉之間的入口才會開啟,而辦法與其以口述的方式來說明,倒不如到時候來個即場指導更有效。」
天照拿起原先放在茶几上的盒裝牛奶,咕嚕咕嚕地把剩餘的份量一口氣喝光。
「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沒有的話,天照就要去睡了。」
天照打了個大呵欠,那似乎是想要表達自己已經累透了的意思。
而伊娜美,她雖然想要從天照口中獲取更多的情報,但眼見天照已經累了,她亦不好意思再繼續追問下去。
至於一直從旁聆聽著一切的永夜,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握緊伊娜美的小手,尤如是想要透過身體接觸,將自己的意念傳達給伊娜美。


EPISODE07 『只有神存在的世界』

「早安啊,永夜,昨晚有睡好嗎?」
時間是上午十點,昨晚在伊娜美家寄宿的永夜,被伊娜美安排到父母的房間居住,而伊娜美則和天照共享自己的房間。
「嗯……還好。」
永夜回答,同時間他略顯驚訝地將視線移至伊娜美的身上。
這個家的廚房,採取與大廳相連的開放式設計。站在大廳的永夜看到身居廚房的伊娜美,她的身上披了一件以粉紅色為主的懶懶熊圍裙,右手正握著平底鑊,將平底鑊放到爐頭的藍色火焰上。
雖然心中早已猜出一個答案,但永夜對此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於是他向伊娜美提問以確認真偽。
「妳在幹什麼……?」
伊娜美確保爐頭的火勢保持穩定後,便以最小的幅度回頭看向永夜。
「咦……那個,我在煮早餐啊……包括你和天照的份兒。」
也許是永夜不自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伊娜美有點怯懦地咬緊了上唇。
「很……很奇怪嗎……?」
——奇怪,非常奇怪。
打從永夜與伊娜美認識開始,伊娜美便表現得一副與家事無緣的樣子,因此永夜已經認定伊娜美不會入廚,連煮個方便麵都不會。
「怎、怎麼可能啊……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啊。」
即使如此,永夜還是搖頭擺手強烈地表示否定。
「嗚……永夜你心裡果然認為……我是好食懶做的大懶蟲。」
為什麼……女孩子總會在不必要的時候展現出異常的洞察力呢?而且啊,她們還會將豐富的想像力建基於現存的事實之上,教人難以反駁、有理說不清。
「我的廚藝雖然沒有你和天照的那麼好,但只是製作早餐這點小事,我還是沒有問題的。」
永夜知道一旦惹女生不高興,她們就會喋喋不休說過不停,於是他決定以天照為由,趁機逃離伊娜美的身邊。
「對了,天照呢……我去叫祂起床。」
就在永夜轉身想要從樓梯回到二樓的時候——
「等、等等……不要進我的房間!」
伊娜美大聲喊停了永夜。
「……為、為什麼?」
「那個……因為裡面好髒……」
也許是發覺剛才自己表現得太激動,伊娜美輕聲作出解釋。
「……這樣啊。」
永夜只好坐到餐桌前,靜待伊娜美將早餐弄好。
說起來,伊娜美竟然還有心情煮早餐啊。再過多一會兒,她就要為了消除身上的殺人能力,而隻身前去彼岸與伊邪那美相會——永夜如此東想西想地耗費了兩分鐘。
「好了。」
伊娜美端出來的早餐,包括邊沿微焦的煙肉、將蛋白和蛋黃混和得宜的淺黃色煎蛋,以及已經搽抹好奶油的吐司,最後還奉上一杯熱可可。
……看起來還似模似樣的嘛。
也許是早餐的香氣傳遍屋子,光著腳的天照立刻從二樓走到大廳來。
「有早餐吃了,是小伊準備的啊?天照好高興哦!」
天照坐在永夜的旁邊,邊說話邊做了一個萬歲的姿勢。
作為神祇的天照,其實並不需要倚靠攝取營養而活,她純粹因為貪吃而單方面浪費地球資源。
話雖如此,這個世界何不是有無數人類做出相同的行為。永夜想著的同時,伊娜美向天照送上早餐。
天照扠起一塊煙肉放到嘴裡。
仔細地嘴嚼再嘴嚼……
「好好吃,有小伊的味道啊!」
「真、真的嗎?」
聽見天照意義不明的讚許,伊娜美表現得非常高興,她的臉上更為此而浮現出紅暈。
然後,伊娜美將視線挪到永夜的身上,以血紅色的大眼注視著永夜的臉。
「嗯……我試試看味道如何。」
和天照一樣,永夜最先選擇的是煙肉。伊娜美以一日三秋的心情等待著永夜發表感想。
咀嚼咀嚼……
「還滿好吃的嘛。」
沒有不尋常的味道,就只是很平凡的煙肉而已,不過為了讓伊娜美高興,永夜還是借機稱讚一下伊娜美。
「哈……哈哈,永夜喜歡就好,只要永夜喜歡便可以了。」
如是者,三人享用了煙肉、雞蛋、吐司和可可作為早餐,再各自在大廳休息了片刻,時間便剛好踏至十一點半。
「……差不多是時候了。」
聽見黑髮少女的提醒,天照稍微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位於牆壁上的指針時鐘。
「說得也是。」
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金髮女孩,緩緩地站起身子,將坐位讓出。而永夜與伊娜美並肩站在沙發的一旁,等待女孩進一步的指示。
「小伊,妳先現在先給我到沙發躺著,記著要放鬆身體啊。」
「嗯…………是這樣子嗎……?」
伊娜美在沙發上放平身體,不過四肢依舊有點緊繃,感覺就像小時候玩的醫生遊戲一樣,只是不知道天照接下來會幹出什麼事來。
「放鬆放鬆,身體再放鬆一點。」
「嗯……嗯嗯……」
雖然天照再三提醒伊娜美要放鬆,不過伊娜依舊表現得非常緊張,於是站在她身邊的天照便彎低身,將臉龐靠到她的胸前。
「軟綿綿,軟綿綿,又小又可愛。」
天照唸出尤如咒語一樣的奇怪說話時,她已經將臉埋進伊娜美的乳溝裡,不斷左右磨蹭。
「祢、祢白痴啊!」
伊娜美霎時坐起身子,雙臂交疊保護胸部。
「好了好了,再不趕快便沒有時間了,」
「……什麼又小又可愛……人家的胸部才一點也不小……」
與時下同年紀的少女相比,伊娜美的胸部大小的確稱得上是適中,不過以宏觀的角度來看,卻真的位於標準線之下。
而從永夜的角度來看,最能夠稱得上大小適中的莫過於是他的妻子——雪繪。比伊娜美大上半倍左右的尺寸,即使在秋涼時穿起暗色系的毛衣,也能看到清晰的隆起,不會有任何身形不協調的奇怪感覺。
伊娜美再次在沙發躺平身體。而從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經沒有先前那麼緊張。
天照從頭至腳打量伊娜美,確保她的心神已經達至放鬆狀態。
「可以了嗎……?」
血紅色的眼眸與琥珀色的雙眼對上。
「可以了,現在只要再多等三分鐘。」
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七分,距離正午還有三分鐘。
……嘀㗳嘀㗳……
指針的聲音在大廳中回響,三分鐘很快便過去。
「……好了。」
聽到天照的一句話,躺在祂正前方的伊娜美與站在祂右手邊的永夜同時間注視著天照。
至於天照,祂選擇回頭看向永夜,以帶著一點愉悅,似乎是想要惡作劇的語氣向永夜提問:
「永夜……你喜歡『百合』嗎?」
陌生的詞語傳到永夜的耳裡,他呆了一呆,猶豫著要怎麼回答。
「嘛……算了。」
但天照看來沒有等待他的時間,直接對伊娜美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接吻。
「…………」
動作自然且迅速,天照先將俏臉靠到伊娜美的眼前,然後逐漸拉近相互間的距離,直至薄唇互相緊貼。
「嗯……!」
被天照封口的伊娜美,她血紅色的雙眼於瞬間睜得斗大,然而那不過持續了不足三秒時間……
她的眼皮緩緩沉下。伊娜美尤如失去意識一般,陷入了深長的睡眠。

「…………」
「……伊娜美……她已經前往那個地方,與伊邪那美相見了嗎?」
天照微微地點頭。
「要前往『彼岸』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和進行存在取替的時候一樣,以我的力量將對方的靈魂從身體抽離,然後,便透過現世與黃泉兩方的軀體作為觸媒,形成通往彼岸的道路。」
至於存在取替,那就是在靈魂與肉身分離的狀況下,從彼岸抽取死者的存在之源,以其存在之源覆寫現有的存在,干涉外界的感官記憶……假如要以你們能夠理解的角度來解釋,就好比要為電腦重新安裝作業系統一樣,必需確保電腦沒有多餘運算,在靜止的情況下進行覆寫。
——天照尤如樂在其中,滔滔不絕地進行講解。所恨的是,當永夜聽到天照解釋前往彼岸的方法時,他的確有「那存在取替又如何呢?」以及「這聽起來似乎有點難以理解」的想法。
沒錯,被讀取思考了。
……由憑自己如何拒絕,作為人類的自己也無法阻止天照以玩樂的心態侵犯自己的思想。
無論是此一刻的想法,又或者是那一刻想著此一刻的想法,更甚至是這一刻想著那一刻的想法,天照都會一個不漏地讀取到。
聽起來雖然是滿有娛樂性,但永夜感受到的就只有切身的恐懼與無力。
相反,天照這個時候,臉上揚起輕鬆愉快的微笑,說道:
「我想短時間內,小伊是不會醒過來了……那永夜,你有什麼打算,要對小伊再幹一次『那種事情』嗎?」
永夜以筆直的眼神望向眼前的金髮女孩,她的笑容沒有夾雜著半絲邪念。
『至於你問要做的事情是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可以了……你心底裡應該很清楚吧,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現在,只不過是換了個對象而已。』
永夜又再一次回想起初遇上天照時,祂對自己說過的這一番話。
擁有讀心術的天照,祂知道永夜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麼,而永夜也相信天照知道他有著雪繪這名妻子。既然如此,為什麼天照還執意要永夜陪伴著伊娜美,誘導永夜對伊娜美幹「那種事情」。
如果這一切都只不過是過程,那麼天照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在考慮這一方面的事情之前,其計劃的根源又從哪時候開始。
——該不會……
永夜吞了口咽沫,下定決心說道:
「天照……我有話要問祢,可以到外面去談嗎?」
「只要永夜喜歡,天照到哪裡都可以。」
永夜心中早已存在的疑問,此刻因為伊娜美的沉睡,而終於有機會從天照口中尋求一個答案。

     ◆

「這裡便是天照口中的『彼岸』嗎……?」
孤身一人站立於豐裕的大地上,伊娜美這時候身穿的已經不是剛才處於現世時所穿的居家服,而是換成了在她心中充滿種種回憶,最後更被各人的鮮血染得一片通紅的天道高中女子制服。
當然,伊娜美身上的制服依然保持全新的狀態,那大概是跟隨她心中所想而產生出來。
如大海般深藍的天空,混雜著疏散而不成形的淺緣色雲彩,半空中還有零散的淺藍色光點飄動著。在伊娜美腳邊的是繁盛的金黃色植物——小麥與稻米,這片金黃的土地尤如一望無際地擴展至遠方。在這裡唯一的建築物,就只有前方一百公尺處,一台與四周環境不相符的鮮黃色摩天輪。
「伊邪那美……在哪……?」
在半空中持續飄浮的淺藍色光點在伊娜美眼前匯集,看起來是想要引領伊娜美前往伊邪那美所在地的樣子,一直朝摩天輪的方向飄動。
「……謝謝你們。」
伊娜美跟隨著光點走向摩天輪處。她小心地將腳步放輕,以免踩爛腳下的農作物。
這樣想可能對農夫們有點不敬,但伊娜美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些農作物很礙事。
當然,這裡不可能會有農夫——至少伊娜美是這樣認為,那這些農作物又到底從何而來?
不過細心一想,這個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都無法解釋……彼岸從何而來?為什麼世界會存在?這一切的根源都不知要從何談起,即使有人自告奮勇地解釋,也不會有人願意去相信。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摩天輪已經近在咫尺,距離伊娜美不足三十步的距離。
在摩天輪的底下,伊娜美看見一個人影。
她的內心不期然的鼓動,因為她終於要面對這個身處於不同世界,理論上不可能相見,卻又與自己有著最密切關係的人。
「……伊邪那美。」
她握緊拳頭,下定決心,朝對方的所在地前進。

     ◆

從永夜走出屋外的一剎那開始,他已經做好會目睹遍地屍體的準備,但結果國危方面似乎是沒有派人來追擊,要不然地上也不可能會沒有沾上任何一點血跡。
雖然伊娜美現正處於沉睡狀態,但她的「無意識自我防衛能力」依然健在——這點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確認過,所以即使國危現在採取攻擊,也不用為她過份擔心。
……道理上是這樣沒錯,但從永夜眼裡看來,伊娜美這種超自然的力量依然有很多不確定的要素。
永夜只好作最壞的打算,萬一有任何差錯,他已做好了捨身保護伊娜美的準備。
這種心情到底出自何處?自己喜歡上伊娜美了嗎?難道自己就不喜歡雪繪?抑或與喜不喜歡其實沒有任何關係?
——永夜也搞不清楚原因。
世上沒有任何事情是無法以言語解釋,然而永夜此刻的心情,卻正是處於無法以言語解釋的狀況。
在一種複雜且難以言喻的心情驅使底下,他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伊娜美的人身安全……
「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怎麼東想西想都是小伊啊。」
思想再一次被天照讀取到,永夜這時才醒悟起自己要天照出來外面的理由為何。
他沒有經過太深切的思考,因為無論他怎麼去想都會被天照一個不漏地讀取。既然如此,他只好毫無顧慮地向天照提出他心中的疑問。
「雪繪……祢知道她是誰吧?」
永夜最先提到的是他的妻子,而天照聽到後揚起得意的微笑。
「天照很笨,不知道那是誰呢。」
雖然天照自稱不會說謊,但擁有讀心術的祂不可能會不知道雪繪便是永夜的妻子,所以……
「祢在說謊。」
永夜的指證看來也在天照的預測範圍之內,祂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可愛又討喜的微笑。
「神是不會說謊的,我只不過是在說笑而已。」
把說謊看成是說笑,這的確是很多人都會耍的手段,只是想不到作為神的天照也會染上人類的陋習。
這種想法依舊會一個不漏地傳到天照耳裡,但天照看來並沒有反駁的意思,祂順從地回應永夜的提問:
「雪繪是你的妻子……這我是知道的。可是,你到底想從我的口中知道些什麼?作為丈夫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她的事情吧。」
——沒錯,作為雪繪丈夫的我,當然對她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瞭解,但如果祢是從更早之前便認識雪繪……更甚至能夠稱作「始作俑者」的話,祢又會否知道一些我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呢?
沒有東扯西拉的必要,作為雪繪的丈夫,永夜必需要從天照尋求出一個答案。
「存在取替……」
從永夜口中吐出的,是他稱不上耳熟能詳,卻又在這幾天裡聽過無數次的一個詞語。
他輕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將毫無關係的兩者串聯而成的一段話。
「妳曾經對雪繪……進行過存在取替吧。」
「…………」
「誠實地回答我,天照!我不要謊言,也不要玩笑話!」
「嘻嘻嘻嘻……」
天照垂低頭,發出令永夜感到寒意的笑聲。
「不是笨蛋呢,永夜。」
「祢的意思,就是承認了……現在的雪繪,她本身根本就不是雪繪。」
女孩琥珀色的大眼已經沒有半絲童真,潛藏在內的就只有深沉的黑暗。
「這樣說可不太對呢。經過存在取替後,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能夠被稱為雪繪的都只有她一個人而已……不過為了方便解釋,就套用你的說法好了。」
天照想要做出可愛的舉止而往前彎腰,但是祂臉上那充滿邪惡的表情卻依然一成不變,這種落差反而更加震懾永夜的內心。
「那永夜你認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在你認識雪繪之前,還是在之後呢?」
如果是之後的話,那就證明永夜一直被蒙在鼓裡,連妻子換了一個人也未曾發覺。
因為存在取替會連帶別人的記憶一起刪改,所以永夜只能夠嘗試透過雪繪的言行舉止來推理出一個答案。
「打從我認識雪繪開始,她就已經是存在取替以後的她了吧。」
「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呢?」
雖然天照能夠以讀心術看透永夜的思想,但因為永夜先前的回答其實早已存在於他的心中,以至他沒有經過太長時間的思索,天照才需要透過言語向永夜提問。
永夜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緒,回答:
「雪繪,她實在太完美了,彷彿是經過千挑萬選才會有這樣完美的一個人……她竟然會主動找上我,向我表白,以常理來說這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背後一定有人安排,而那個始作俑者便是祢——天照,這一點絕不可能會有錯,除祢之外,便不可能會有其他人!」
天照非常滿意永夜的回答,咧嘴微笑。
「一百分滿分啊,永夜,說得可一點也沒錯呢。不過始作俑者這種說法,我個人並不喜歡,畢竟存在取替的先決條件是要你情我願。」
黑暗的氛圍逐漸散去,天照回復往常的可愛女孩模樣。
她以正氣凜然的表情解釋道:
「雪繪……這個在過去沒有名字的少女,她雖然有著優秀的才能,卻得不到作為人應有的待遇。你們人類社會明明這麼富裕,為什麼還會容許這樣不幸的存在呢?」
打從永夜認識雪繪開始,她便以大小姐的身份活著。無論永夜怎麼去想,都無法將雪繪和天照口中的不幸少女聯想成一體。
「在地上撿爛東西吃,過著如餓狗一般的生活。因為沒有體驗過常人應有的待遇,而不知道什麼叫公平,所以也沒有詛咒過由人類建構而成的這個社會。」
如果對方不是聲稱自己不會說謊的神明,永夜絕對會認為天照是在胡扯。當然天照也有以說笑來掩飾說謊這種作法,不過永夜相信以天照現時這種認真的表情,祂說的一言一語都不可能會有半點虛假。
「我不斷觀察這名少女。看著她因為撿一棵爛蘋果而被人毆打,即使想要默默地在街角待上一晚也要被人趕絕……如此,我終於決定選擇她為目標,改變她作為人類的命運。」
說到這個份上,永夜也大致掌握了天照口中的狀況。自己的妻子在過去原來經歷著如此嚴苛的生活,作為丈夫的他知道後總覺得心頭一緊,有種憤怒不知從何處發洩起的鬱悶感覺。
永夜以左手輕揉雙眼平定心神後,問道:
「也就是說,祢以存在取替的力量讓『她』化成了雪繪,可是,存在取替的先決條件不是要對方已經離世嗎?這就表示原先的雪繪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對吧?」
天照搖頭否定。
「存在取替的正確用法,可不像慕實那樣等別人死了後才去取替別人的身份。假若對方依然在生,而你又想以存在取替奪去對方的身份的話,那是要怎樣做……永夜你應該懂吧。」
一個不討喜的答案,在永夜腦海裡瞬間出現。
「……殺了對方嗎……?」
永夜由於發自內心的厭惡感而眉頭緊鎖,相反天照卻露出帶有陰險氣息的笑容。
「沒錯,對極了,只要殺掉對方便可以。殺人者會被遺忘,被殺者會被取替,一切都顯得天衣無縫、完美無缺。這正是存在取替的真正意義,讓人們擁有顛覆命運的機會。只要任何人有種田的心,我便讓他們抱有收成的期待。」
「不對……如果依照祢所講,雪繪連公平為何物都不知道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為了存在取替而去殺害別人的理由……」
天照的笑容再次放緩。
「人類呢,雖然在各方面都和神明無法比擬,但對於事物的求知欲與佔有欲上,卻實在和神明沒有兩樣。一旦讓他們體會到美好的新事物,他們便不會願意放手,想要改變現況的想法也會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和神明沒有兩樣,這不就代表天照祢也是一樣嗎?
「所以,我讓『她』體會了常人應有的生活,教曉她公平為何物,然後再給予她改變命運的機會,讓她親手殺死那個不配被稱為雪繪的低賤女人,以存在取替之力令她取而代之。」
「……雪繪……」
即使知道妻子是殺人兇手,永夜也沒有半點懼怕的感覺。
在永夜眼中,雪繪無論是內與外,都是最接近完美的存在。然而,從天照口中得知雪繪的過去後,她在永夜心中已經變得不再完美了。
不過,這種不完美的形象,卻反而填補了永夜面對雪繪時內心一直存在的不協調感覺。即使雪繪過去活像一頭流浪狗,在過去殺過人,永夜依然承認她是自己獨一無二的妻子。他發自內心地認為包含這種種不愉快、不希望被人提及的記憶在內,那才是雪繪——他真正的妻子。
「那條件是什麼……祢讓雪繪進行存在取替的條件?」
即使知道雪繪的過去,也依然無法解釋她出現在永夜眼前的理由。這樣毫無道理地出現在永夜眼前,向永夜表白,唯一的解釋就是背後其實有人安排,而那個人……不,是那個神,祂除了天照之外便不可能會有其他人。
「沒錯,雪繪是在我安排之下向你表白。而存在取替的條件,那就是要令永夜你愛上她本人。」
這一點早在永夜得知存在取替的真相後,便已經在他的預測範圍之內,所以他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但是——
「條件不可能那麼簡單……」
永夜再一次回想起初遇上天照時,祂對自己說過的那一段話……
『至於你問要做的事情是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可以了……你心底裡應該很清楚吧,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現在,只不過是換了個對象而已。』
為什麼天照當時要對永夜說上這一番話,在永夜心中已經有一個答案。
——讓永夜與伊娜美共赴巫山,那才是天照的真正所望。
所以雪繪,她其實……
「只是用來誘發我的……性慾……」
對永夜親口說出的這個答案非常滿意,天照興高采烈地鼓掌。
——啪啪啪啪啪!
「竟然能夠推敲到這一個地步,永夜,你實在太厲害了!」
天照走近永夜至相隔不足一步的距離。然後,就在下一瞬間,她以右手的食指與中指,觸摸永夜的胯下。
作為成年男性,同時作為人類,永夜並沒有反抗天照的意思。
畢竟對方是保持著女孩姿態的神明。
「存在取替的條件,除了是要令永夜你愛上『她』本人之外,還有就是要激發起你作為男性的性慾,以及更重要的一點,你沒有提到的,是讓你無從發洩。」
雖然就結果而言,這些條件都一個不漏地達成了——因為永夜不願意去侵害雪繪的神聖,以至他沒有勇氣奪去雪繪的第一次,結果導致他在初遇上伊娜美時,以滿身血污、與純潔二字無緣的伊娜美作為了雪繪的代替品。
但是,如果只是以雪繪一人之力便可以做到這一個地步,那實在叫永夜難以置信,畢竟要將永夜的行動控制到這一個地步,就只有徹底看透永夜的想法才能做到。
所以答案非常簡單易懂,打從天照安排雪繪接近永夜開始,祂便一直從旁注視著永夜的一舉一動。因為天照能夠看透人類的思想,才能令計劃進行得如此順利。
沒錯,一切都在天照的掌握之中,無論是自己、雪繪,更甚至是……
「像我這樣的人……其實不單止有一個吧。」
鬼謀心算的天照不可能容許永夜成為計劃唯一的軸心,除永夜之外,祂必定另有安排。
「……作為神明的我,雖然不能夠看穿人類的未來,但你們人與人之間的因緣卻能夠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自從初遇見你的時候開始,我便知道你會與伊娜美結下不解之緣……至於另一個與伊娜美有著同等份量的因緣,被我同樣重視的人,那就是已經被『存在取替』取而代之的初始慕實——可是很不巧的,他不聽我的勸告而在不適當的時候逞英雄,結果便被失控的伊娜美殺死了。」
天照因為初始慕實的死而婉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有些事情不知道總比知道會更好,永夜有了這樣的想法;即使知道也無能為力,一切都早已成為定局。作為被操控的一方感受到的,就只有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無力與悔恨。
但是,既然都理解至這一個地步,永夜也想包含著這種無力與悔恨去認清事實的真相。
——天照為什麼要讓作為男性的自己,與伊娜美作最親密的接觸?伊娜美的能力到底為何而存在?難道說包含伊娜美的覺醒在內,這一切都在天照的操控之中?
問題已經問得夠多了,永夜改為以思考要求天照回答。
「這看起來不就好像我在自言自語嗎……嘛,算了。」
天照的想法總是很隨性,像是剛剛對永夜的性騷擾行為並不感到在意,反而在意起自言自語這等小事。
「你們人類是不會明白的——要是我這樣回答,你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不,祢要是真的這樣回答,我也實在沒有其他辦法。
永夜的想法傳到天照耳裡,祂揚起平和的笑容。
天照背對永夜,朝他的反方向輕輕踱步。
「小伊的覺醒的確在我預測之內,不過我並沒有利用她的殺人能力來危害人類的意思……應該反過來說,我其實是想盡辦法將你們人類的傷亡減至最低。」
高天原八十六區,因為伊娜美的覺醒死去了三千八百人……這個數目已經減至最低了嗎?
永夜如此想著,天照繼續解釋:
「『愛也吾夫,言如此者,吾當縊殺汝所治國民日將千頭』……你有聽過這一段話嗎?」
這種一聽便知道不乎合現代人語氣的說話,永夜當然沒有聽過。他以思想回答——沒有。
「這是伊邪那美在黃泉之國中,向關係決裂的丈夫——伊邪那歧說過的最後一段話。」
——因為伊邪那美誕下火神迦具土而死,作為其丈夫的伊邪那歧便想要到黃泉之國尋回他的妻子,結果在那裡看到的卻是全身潰爛、生滿蛆蟲的伊邪那美,於是伊邪那歧便嚇得落荒而逃,而二神也各自發出決裂的宣言,分別是伊邪那美的每天殺害一千名人類,以及伊邪那歧的每天誕下一千五百名人類。
永夜雖然最怕聽這種冗長的神話故事,但這一切似乎都和伊娜美有著重大的關係,他只好硬著頭皮聽下去。
「雖然有人認為祂們之間的宣言,成為了你們人類的自然出生與死亡,但事實上兩者其實並沒有任何關係……」
……也就是所謂的迷信,又或者宗教狂熱嗎?
「由始至終,真正受到影響的就只有一人,那就是你和我都認識的,擁有著殺人詛咒的伊娜美,她的殺人能力正好兌現出伊邪那美的承諾。」
承諾……這聽起來不覺得很悅耳嗎?祂不過就是單方面想要殺害與事件不相干的人類而已。
永夜終於再度開口,向天照提出他的疑問:
「那伊邪那歧呢,按道理不是應該也會有另一人兌現出伊邪那歧的說話,創造出比死亡人數更多的人類嗎?」
天照冷哼了一聲。一向悠然自得的祂,少有地露出憎惡的表情。
「伊邪那歧……祂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永夜聽到後更加有點不解,續道:
「祢們神明不是永生不滅的嗎……?」
話說出口才發覺問題所在。神明要是真的永生不滅,那伊邪那美被火神燒死這件事又怎麼說得過去,不過,聽天照的口氣卻看起來像活了千百年一樣。
「嗯嗯,這聽起來的確很矛盾呢,所以還是實際示範一次好了。」
天照回頭看向永夜的同時,祂臉上掛著的是可愛至極的微笑。
但另一方面——
「MK23……?」
MK23,由德國公司——黑克勒科赫(Heckler & Koch)開發的半自動手槍,屬於國危標準配備的武裝。
此刻,天照手持著的正是這款MK23手槍,和永夜腰間所佩戴的屬於同一款式。
這把手槍從何而來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照將會以這把MK23手槍採取什麼行動。
「表演時間,也就是英語的Show Time!」
天照將MK23手槍的槍口瞄準至自己的太陽穴上,而祂要做出什麼事情,答案已經可想而知。
「永夜認為天照會死嗎,還是不會?」
天照笑嘻嘻地問永夜,因此永夜已經預測到祂是不可能會死成。
「不會死嗎,永夜是認為天照不會死嗎……好!」
天照毫不畏懼,更甚至滿心歡喜地扣下板機。
——砰嘭!
槍聲響起,子彈穿透天照的太陽穴,從另一邊飛出。
同時間血花飛濺,天照像脫線的人偶一樣,朝左後方倒地。
鮮紅色的液體沾滿一地,腦漿也混雜著其中從傷口處流出。
「…………」
永夜難以置信地彎腰,注視著倒地不起的天照。
祂雙眼失去了生機,嘴巴半張半合,指尖有非自然死亡的輕微抖動。
永夜將食指放到天照的鼻子前,祂的確停止了呼吸。
「開玩笑的吧……這不是死了嗎……?」
永夜手足無措地四處張望,但是都不見天照的蹤影。
而再看向躺在正前方的天照,也不見得有任何復活的跡象。
「……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吧,為了證明神明是能夠殺死的,竟然犧牲自己的生命……」
永夜接受了天照的死亡,正彎低身打算處理天照的屍體時,他忽然眼前一黑。
「猜猜我是誰。」
如銀鈴般悅耳的女孩聲音傳到永夜耳裡,他一聽便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天照。」
天照回以一句「答對了」,然後便將雙手鬆開。原先躺在永夜眼前的屍體,尤如未曾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相反一回頭望向後方,興致勃勃的金髮女孩卻站在永夜的眼前。
永夜心裡已有個底,而天照接著解釋:
「這樣你明白了嗎?無論是手槍、大炮,更甚至是核彈,你們人類都無法殺害被稱為神明的我們。相反,要是我們真的有意殺害你們人類,那我們根本不必用上半天時間就能夠將你們滅絕。當然這只不過是個比喻,生活於現世的神明是不可能會主動傷害你們人類。」
天照的解釋令永夜留下一點冷汗。
即使是以核彈將神明連帶城市一起摧毀,祂們也會像天照剛才那樣子,完好無缺地重現在自己眼前。
而另一方面,雖然聲稱不會主動傷害我們,但換個角度來想,也就是能夠透過他人的雙手來危害我們的意思。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以存在取替將國家頭領更換成恐怖分子……
證明了神明是永生不滅後,天照接著解釋迦具土為可以殺害伊邪那美的原因:
「……好了,那為什麼迦具土可以殺害伊邪那美呢?原因很簡單,因為迦具土使用的是神力。而要殺害神明,除了使用同為神明所擁有的神力外,便沒有其他辦法……也就是說,只有神明才能殺害神明。但是從古至今,這種神明之間互相侵害的特例只出現過兩次……」
「除了火神迦具土誕生後,燒死了其生母伊邪那美外,還有另一次?」
聽見永夜明知故問的問題,天照又再點了點頭。
「……另一次,就是伊邪那美死後,伊邪那歧緊接著以『天之尾羽張』斬殺了害死其母的迦具土。」
「…………」
伊邪那歧與其為亡妻報仇而殺害兒子,倒不如與亡妻共赴黃泉,緊接著伊邪那美自殺更合理。
接收到永夜的想法,天照臉上揚起複雜的微笑。她繼續解釋起伊邪那歧消失的原因:
「所以,自從伊邪那美與迦具土的死後,世上便再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神明被殺害事件。然而,這並不代表神明從此便有增無減……應該反過來說,神明至今的數量已經屈指可數,更甚至可能已經只剩下我一個……」
是自己想太多了嗎?永夜總覺得天照這時候的表情顯得有點落寞。
「包括伊邪那歧在內的八百萬神明,因為對無限的生命感到厭倦,而做出有如自殺一般的的舉動……捨棄自己的意志,將自身的存在奉獻給世界。」
總之就是因為覺得無聊而集體自殺吧,永夜以屬於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整件事。
「……可是天照祢呢,為什麼同為神明的祢沒有做出相同的行動?」
天照以平淡的語氣說明祂的想法:
「大家都做的事並不等於正確;而真正正確的事,即使是只有一個人在做,也不會影響其正當性。」
也就是真理長存的意思嗎,正當永夜這樣想時——
「嘛……這些其實都不過是廢話。無論是人類抑或是神明,最重要的還是實現自己內心的渴望……只要在自我滿足的同時,不要為他人帶來困擾,那便什麼都說得過去。」
這種低調而理性的想法竟然源於天照的身上,這實在叫永夜感到難以置信。
如此想著的同時,永夜另一方面又認為天照所做的事,其實都一次又一次的為他帶來了困擾。不過,前題是永夜有被天照操控在股掌之中的感覺。
而退一百步來說,如果那一晚天照沒有出現,永夜在當時便已經被伊娜美的無意識自我防衛能力殺死了。
永夜認真細嚼天照的一言一語,然後問道:
「天照……可以告訴我嗎?祢內心真正的渴望到底是什麼……雖然曾經認為祢是想要透過伊娜美來殺害全人類,但以祢的所作所為似乎是說不過去……應該說祢真心希望這樣做的話,其實不用繞這麼一大個圈,幹那麼多繁複的事。」
天照這時候又再一次揚起了微笑。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呢,永夜。既然都知道我沒有危害你們的意思,卻依然發自內心的想要知道事實的真相,在現世真的很少有像你這樣的人呢。」
「……會嗎?我只是一名很普通的人類啊。」
天照搖了搖頭。
「正因為普通,才在這個世界顯得不普通。因為我看得透別人的內心,所以知道大部份人類都只會為自己著想,對他人漠不關心。即使口頭上說出關心的話語,心裡想著的卻徹然是另一回事……然而永夜你,說的和想的都沒有任何區別,不曾想過以謊言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醜惡。」
這其實是因為天照祢看得透我的想法做成的吧,永夜這樣想著。
「總之,永夜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因為你有權知道……作為被選定的人──你自己的命運。」

TO BE CONTINUED

 

 
「簡直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妳就是伊邪那美嗎?」

NEXT EPISODE 『虛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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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突然嘅更新!?因為睇起尼好長所以先留個名!!!
另外,Merry Christmas!!!


[引用] | 作者 夢雪 | 25th Dec 2014 | [舉報垃圾留言]


聖誕快樂啦,夢雪!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零人 | 25th Dec 2014

[2]

wow!?感覺成件事好懸,不得不佩服零人君嘅創作能力,好巧妙咁利用存在取替哩個概念,永夜推理事情發展都好順暢,不過個人想故事節奏快少少
話說零人君對神話好熟悉呢,我就唔太清楚,所以覺得哩個世界觀幾特別,期待之後嘅劇情
嘛,最後係今次發現嘅錯別字,我都明白零人君好忙冇乜時間check清楚,所以打咁大段野點都會有d錯字,不過都唔太影響閱讀,放心:D

[原句&改正]
於是她又採取慣用的手法來挑引伊娜美
挑釁
伊娜美已經感受到一陣撲鼻的辛辣棷汁香味
椰汁(?)
就是有小伊當面和伊邪那美說個明白
"有"轉做"要"(?)
話說上面有幾個"伊邪那美"寫左做"伊邪娜美"
還有沒有其他問題嗎?
好似冇個"嗎"好d
以粉紅色為主的懶懶熊圍群
圍裙
早已猜出一佪答案
一個(?)
永夜如此想西想地耗費了兩分鐘
想了想(?)
嘴嚼嘴嚼
咀嚼
必需確保雷腦沒有多餘運算
電腦
一台與四周環境不相乎的鮮黃色摩天輪
相符
伊娜跟隨著光點走向摩天輪處
伊娜美
要面對這個身於處不同世界
身處於
他已經做好會目到遍地屍體的準備
目睹
也不用為她過份膽心
擔心
但以祢的所在所為似乎是說不過去
所作所為


[引用] | 作者 夢雪 | 25th Dec 2014 | [舉報垃圾留言]


感謝夢雪幫忙校對,已經將錯處修正好。

關於白咖哩,一直誤以為是用了椰汁才會變白色,調查完才發現,白色的原因其實是因為用了奶油。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零人 | 25th Dec 2014

[3]

未免太快了吧 我才說了期待不出十天
會不會實際上早便完成了只是在等準備了以後的發展才出現 卻因被我要求而提早((被踹

這個神是神嗎 居然在做這些(感覺上不合乎道德之)事情......
而且神又為何要自殺呢...

個人認為零人留伏筆頗強的呢


[引用] | 作者 ネプテューヌ | 25th Dec 2014 | [舉報垃圾留言]

ネプテューヌ :
未免太快了吧 我才說了期待不出十天會不會實際上早便完成了只是在等準備了以後的發展才出現 卻因被我要求而提早((被踹
這個神是神嗎 居然在做這些(感覺上不合乎道德之)事情......而且神又為何要自殺呢...
個人認為零人留伏筆頗強的呢

被ネプテューヌ桑看穿了嗎!

的確這篇其實已經寫好了,個人同時間還在準備另一篇小說,名為「無能少女的奴隸少年」,但因為工作啦、日語啦、結他什麼的,進度實在有點……新一年可能要再加把功才可以了。

神為什麼要自殺,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零人 | 25th Dec 2014

[4] Re: 零人
零人 :

ネプテューヌ :
未免太快了吧 我才說了期待不出十天會不會實際上早便完成了只是在等準備了以後的發展才出現 卻因被我要求而提早((被踹
這個神是神嗎 居然在做這些(感覺上不合乎道德之)事情......而且神又為何要自殺呢...
個人認為零人留伏筆頗強的呢
被ネプテューヌ桑看穿了嗎!
的確這篇其實已經寫好了,個人同時間還在準備另一篇...


新小說!?零人君真係有效率呢,而且腦洞都好大.....不過我記得好似仲有一篇未更完呢(笑)
anyway無論係邊篇我都好期待的說!加油!


[引用] | 作者 夢雪 | 25th Dec 2014 | [舉報垃圾留言]


腦袋其實有點空空的說,但想到有像夢雪你們這些讀者的支持,個人還是會繼續堅持下去。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零人 | 31st Dec 2014

[5]

先卡位,感覺好長,睡醒再看


[引用] | 作者 暴風加農炮 | 27th Dec 2014 | [舉報垃圾留言]


新年快樂啦,加農炮君!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零人 | 31st Dec 2014